数字货币: Polkadot专访回顾：技术前景、AI融合与生态建设洞察

本文为PolkaWorld对前Web3基金会成员Tommi的深度专访，探讨Polkadot技术发展、AI对开发范式的改变、链上治理与文化构建。内容涵盖Polkadot Hub采用现状、开发者生态挑战、Web3愿景与自由价值的坚持，适合关注区块链技术、生态建设与去中心化未来的读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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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 Web3 行业不断更迭的叙事之中，有人选择追逐下一波热点，也有人选择停下来，重新思考自己真正想参与的未来。

一年之后，我们再次在香港见到 Tommi（Alice und Bob）。此时的他，刚刚结束与 Web3 Foundation 的合作，正站在人生与职业的新路口：一边思考是否继续深耕 Polkadot 生态，一边被迅猛发展的 AI 浪潮所吸引；既关注链上治理与公共基础设施，也在尝试以更加独立的身份探索新的可能性。

这不仅是一场关于"下一份工作"的对话，更是一场关于 Web3 应该走向何处、技术如何真正被使用、以及 Polkadot 在"Second Age"中需要怎样的文化与产品的深入讨论。从 AI 带来的开发范式转变，到链上应用为何仍停留在金融叙事；从基础设施的成熟，到真正 adoption 迟迟未至的现实张力。Tommi 以一种少见的冷静视角，重新审视这个行业最核心的问题：

当技术已经准备好，我们是否也准备好去构建真正有意义的东西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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Kristen：Hi Tommi，欢迎来到香港！

Tommi：谢谢，很高兴又在这里见到你。

Kristen：很开心再次见到你。我记得我们第一次做采访也是在香港。时间真的过得很快，一转眼一年就过去了。我觉得这一年对你来说最大的变化，应该是即将开启一个新的工作阶段。其实我个人还是很希望能继续在原来的体系里看到你。当然，这只是我自己的一个小小愿望。

但作为朋友，我更想关心的是：你现在的状态怎么样？你的心态是什么样的？你怎么看待自己当下的位置和角色？

Tommi：是的，我和 Web3 Foundation 的合同已经正式结束，也算是一个阶段性的收尾。

最近我也在寻找一些新的机会，希望还能继续在 Polkadot 生态中工作，不过目前还没有完全确定下来。所以我也在考虑不同的方向。比如说，AI 相关领域现在有很多非常有意思的事情在发生，而且那里面也有一些能发挥我优势的空间。

另外，我也可能会以更加独立、自由的身份去做一些事情，比如参与治理相关的工作。我其实对政治研究也非常感兴趣，所以也不排除往那个方向发展的可能性。

Kristen：关于 OpenGov（链上治理），我看到你最近还是有在持续输出内容，也在做一些分享。你会继续做你固定的报告吗？

Tommi：和 Web3 Foundation 相关的主要工作已经结束了。不过我依然活跃在 Polkadot 生态里。最近我主持过几场 Twitter Space，还有一些社区会议，偶尔也会做一点直播。但目前大概就是这样。

接下来还是要看情况。我现在的重点是先找到一份相对稳定、可靠的工作。不过我真的很喜欢 Polkadot，所以也希望在空闲时间继续在这个生态里做一些有意思的建设。

Kristen：未来会怎样，还要看接下来发生什么。

我在你的 Twitter 上看到，你最近在尝试很多 AI 相关的实验，也在测试不同的编程场景，还研究 agent-to-agent（智能体之间）的交互。我最近读到一篇文章，说 AI 的能力几乎每年都在以五倍的速度增长。从你的第一线实践经验来看，你怎么看这个说法？

Tommi：我觉得这基本是真的。

如果你真正去观察并亲自参与开发，会发现能力的提升非常快。几乎每一个季度，都能明显感觉到它变得更强。而且我认为在 2026 年底左右会出现一些非常大的突破。现在已经有很多人开始报告类似的体验，我自己也有同样的感受。

当你用像 Claude Code 这样的工具去开发时，会发现它的能力强得令人难以置信。你可以非常快地开发新功能、新应用，做原型测试，甚至是接手一个已有的应用然后持续迭代优化。

这种效率真的有点"疯狂"，但也非常有趣。

尤其是当你开始和嵌入在操作系统里的 agent，或者存在于某个应用内部、甚至运行在设备上的 agent 一起工作时，你会发现这是一个全新的工作范式。

这些 agent 具有更强的"能动性"，也就是说，它们拥有更多能力，可以主动执行更多事情。这其实和我们在 Polkadot 讨论的"Agentic Society（智能体社会）"有一种有趣的呼应。过去我们在链上讨论"agency"的概念，现在这个主题从另一个角度重新出现 —— 人们开始把 AI 系统本身视为一种 agent。这也引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：当我们谈论"agency"的时候，我们究竟在指什么？

Kristen：在我看来，不管是哪种形态，AI 的出现确实大幅降低了开发门槛，让个体开发者拥有了更强的能力。

再回到 Polkadot。我觉得现在 Polkadot 的基础设施已经比过去成熟很多、也更完善。但我们也不得不承认，市场似乎没有像以前那样，对技术进步本身那么敏感。你怎么看这种情况？

Tommi：我会说，市场本质上是基于对"未来价值"的预期在定价。这取决于一个资产能做什么，以及人们相信它未来能创造多少价值。技术成熟是一方面，但更重要的是，这项技术是否真正被部署、被使用？

当你观察不同生态时，会发现，越是有实际产品落地、真正被用户采用的生态，市场的反应就越积极。

接下来就是一个更现实的问题：你到底想服务哪个市场？

Polkadot 一直采取的是一种非常"基础性"的路径，它想实现一个真正的 Web3 愿景。在我看来，这意味着给人们提供工具，让他们获得真正的赋权，可以自由地与他人交互，而不受中心化力量的干预。但这是一个非常难以实现的愿景。

而市场也会不断追问，这个宏大的愿景，和 token 价格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？

我本人是 Polkadot 和 Web3 愿景的坚定支持者。但我也理解这种长期存在的张力，理想主义的愿景，和市场营销、价格表现之间的张力。

Kristen：确实。即便我们有一个非常清晰、宏大的 Web3 愿景，技术也具备领先优势，但二级市场更关注的是用户信心和实际采用情况。而且这不仅仅是 Polkadot 面临的问题，其实其他生态也在面对类似挑战。

过去大家谈 Polkadot 的"多链结构"，现在大家讨论的是 Layer 2 的格局。从某种程度上看，它们都在解决扩展性与结构复杂度的问题，而 Polkadot 其实从技术上更早地解决了这些问题。从技术角度来看，你觉得 Polkadot 在知识与架构上的优势，是否有可能吸引更多流动性，或者吸引开发者从 Ethereum 迁移过来？

Tommi：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观察，Polkadot 一开始就选择去攻克最难的问题 —— 系统的互操作性和可扩展性。而 Ethereum 则采取了更务实的路径，先构建基础层，然后 Layer 2 逐渐在不同方向上发展。甚至最近 Vitalik 也提到，把 Layer 2 简单理解为"扩容解决方案"并不完全准确。在我看来，Layer 2 更像是服务于不同细分市场和特定需求的解决方案。

我其实也持相似观点：最终决定成败的，还是产品本身，是否真正满足某个市场的需求。某种意义上，Polkadot 也逐渐意识到这一点。Parity 现在更强调"构建产品"。因为过去很长一段时间，Polkadot 缺少真正被广泛采用、可以触达用户的具体产品。

至于你问，是否能因此吸引流动性？

我认为，只要有用户真正想使用某个产品，他们就会为之付费，也会愿意为此部署流动性。最终的衡量标准很简单，是否存在一个真正可用、对用户有价值的产品？人们是否愿意为它投入资金？技术成熟度只是方程式的一部分。归根结底，还是需要有人持续交付真正"可用"的技术和应用。

Kristen：现在大家每年都在谈"有用的应用"，叙事不断变化。但我也在想，Dapps 的创新是不是已经遇到某种瓶颈？现在市场的焦点又转向 RWA（Real World Assets）。即便是 Ethereum，也在面对应用创新上的局限。你怎么看？

Tommi：我不太确定问题是不是"创新枯竭"。

在我看来，整个行业在某种程度上被"金钱"所主导。人们很容易去构建一些听起来很复杂、很宏大的方案，因为那样更容易讲故事、也更容易融资。

但我最近在 Paseo 测试网上尝试写一些智能合约时，反而在做一些非常简单的东西。比如一个很简单、甚至听起来有点"傻"的例子：为什么没有人做一个真正链上的聊天工具？哪怕是加密的聊天。

很多懂 Web3 和加密协议的人会说：你不应该把私密聊天存储在一个公共账本上。这当然有道理。但我反过来会问，那网站呢？那些本来就希望长期公开保存的东西呢？比如重要的文献、宣言、书籍。为什么没有人把一本书真正存储在区块链上？为什么没有一个"人类重要著作的链上图书馆"？这些最基础的用例，其实并没有被真正探索。

于是问题就变成了，为什么没有人去做？在我看来，这个行业大部分时间都在构建金融用例，这些当然是有价值的。但在文化层面、社会层面、公共产品层面，真正有文化意义的产品却很少有人去做。

而且很多事情其实并不复杂，只是需要有人真的在乎。所以我最近也在思考，能不能做一个链上的图书馆？从技术上看，这并不算特别复杂。这算是我现在在研究的一个小方向，是否可以构建一个真正的"链上图书馆"？

Kristen：我觉得 Web3 行业确实和我们熟悉的 Web2 很不一样。在 Web2 世界里，即便股价下跌，公司依然可以专注于产品本身，正常运转。但在 Web3，如果 token 价格下跌，往往会直接影响开发节奏、社区情绪、甚至整体生态活跃度。

这在 Polkadot 生态也有所体现。一方面，我们确实取得了重要的技术里程碑，比如 Polkadot Hub 的发布，以及智能合约的部署。但与此同时，我们也面临通胀率下降、OpenGov 资金缩减、流动性受限，甚至更广泛的熊市环境。

在这样的背景下，你怎么看 Polkadot Hub 的 adoption（采用情况）？

Tommi：我觉得你提到的很多因素，更像是"基础因素"。它们是必要条件，但本身并不足够。就像打地基一样，地基必须稳固，但光有地基是不会自动产生价值的。

我们在 Ethereum 生态也看到类似现象，很多 EVM Layer 2 不断出现。但区块链本质上只是一台"计算机"。仅仅启动一台新的计算机，本身并不会自动创造价值。真正的问题是，你用它来做什么？你在上面构建什么？而这需要真正投入、真正长期承诺的人去做。

真正重要的是，你是否对某个理念、某个事业有足够的投入，然后把它真正构建出来。我觉得这是一个积极的变化 —— Gavin Wood 现在开始更明确地提出他希望看到哪些链上产品，并且亲自投入资源去推动它们落地。因为归根结底，这才是关键。如果你觉得某个东西应该存在于链上，那问题不是"谁来做"，而是我能不能为它的实现做出贡献？

过去几年，我也常常说："要是有这个就好了""要是有那个就好了"。但最近我开始自己动手尝试去构建这些东西。那种感觉非常满足。哪怕只是实验、哪怕只是一个原型。

如果 Polkadot Hub 想要真正成功，我个人认为，需要形成一种真正热爱构建和 hacking 的文化。就是那种，你真的热爱编程。周末有时间就写点东西，空闲时就尝试点新想法。

更重要的是，有一群人愿意彼此分享这些尝试。我认为，当年 Ethereum 成功的一个关键原因，就是这种文化。那时候它是唯一可用的"链上计算机"，所有想在上面构建东西的开发者都聚集在一起。他们不断尝试、不断实验、不断提出有趣的想法。那种精神在 Ethereum 社区里非常明显。

而 Polkadot 一直强调实现真正的 Web3。要实现这一点，要么是非常强力地去做商业拓展，但这似乎并不是 Polkadot 的路径；要么就是打造一种文化：一群真正热爱构建、希望为社会和人类带来贡献的人。关键是吸引这些人，让他们看到，Polkadot 真正在乎的是"真正的 Web3"。

因为在这个行业里，很多项目更关注的是价值提取、金融叙事，甚至迎合机构资本。口头上讲去中心化、自由，但实际上并不真正践行这些价值。

如果你真的在乎这些理念，就必须非常坚定地表达出来，并持续传达这个信息 —— Polkadot 是一个真正关心 Web3、真正希望为人们带来自由的地方。

只有这样，才能吸引那些愿意长期建设的人。

Kristen：所以你的意思是，文化是最重要的。如果我们拥有正确的文化，就能吸引到正确的开发者。他们会愿意在这个平台上投入时间，不是为了短期 hype，也不只是为了钱。当然，钱很重要，但不是唯一的驱动力。更重要的是，他们会因为觉得这件事"有意思""有价值""值得探索"而参与。

Tommi：互联网本身就是一种文化技术，它是一座知识图书馆。我十几岁的时候，经常整晚整晚地在 Wikipedia 上阅读。那时候互联网没有现在这么多娱乐内容，阅读本身就是核心体验。对我来说，那是一种理解世界的方式。

我认为 Web3 和加密技术同样可以成为一种文化技术。但前提是，要有一群真正共享价值观的人。你需要达到一个"临界规模"（critical mass）。也许只需要 20 个人。如果有 20 个人公开地构建有意义的东西，并且持续分享，他们就会产生巨大的影响力。因为这会吸引更多人加入。更多人会看到："这里正在发生一些真正有意思的事情。"

Kristen：说到"文化"，如果我们希望让更多人理解 Polkadot 的文化，你会怎么向他们传达？你希望别人如何描述 Polkadot 的文化？它想向世界传递的核心信息是什么？

Tommi：我现在的感受是，在全球范围内，很多政治人物都在操纵普通人的生活。他们把年轻人送上战场，为利益集团输送合同，腐化制度，让人们变得依赖、受限。你当然希望能找到一个真正做对事情的政治领袖，但现实是，很难。

所以，与其等待某个人来拯救我们，不如赋权给普通人，让他们尽可能掌握自己的生活。

社会当然很重要，我们需要健康的社会结构。但一个健康社会的基础，是受教育的公民，能够为社会创造价值、能够独立思考。如果你拥有自由且受教育的公民，这是对社会最好的事情之一。但前提是，我们需要工具。需要能够抵御腐败力量、保护自由的工具。而这些工具不会凭空出现。没有人会来拯救我们。我们必须自己去构建。我们要坚定地坚守自己的价值观。